碎月残片

不要同时握住两块。它们会开始争论谁才是你。

外观

碎月残片通常只有掌心大小，最厚的也不过两指。它的底色是暗银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，纹路会缓慢移动，像退潮后留在沙上的水痕。

残片摸上去是凉的，即使刚从怀里取出来也是凉的。把它贴在耳边，能听见一种很轻的、持续的低音，当地人叫「月鸣」。月鸣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，听见的人说，那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一份名单。

来源

总历零年，碎月坠落。坠落点不在烬陆，而在黑潮海南部，也就是今天的坠月渊。那一夜之后，天上只剩半个月亮，海里多了一层银色的碎屑。

残片就是那层碎屑里凝成的块状物。它们在渊底沉积了五百年，被黑潮一次次翻上来，又被海流带到沿岸。拾忆人相信，每一块残片都记得坠落那一刻的事——只是没人能完整地读出来。

坠月渊

坠月渊在黑潮海南部，坠月岛以南七十四公里，水深约四百米。渊底有一处直径近三公里的钟形凹陷，边缘光滑，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过。

凹陷底部铺着厚厚一层残片，密度大到潜水者说「像踩在星星上」。但那里也是记忆最混乱的地方，下潜超过二百米的人，上浮后大多会忘记自己的名字。

分布与潮汐

平时，残片沉在渊底与深海盐壳的裂缝里，只有零星几块被海流带上来。黑潮年份，海水倒灌，渊底的沉积被整片掀起，残片随潮水涌向沿岸，那是拾忆人与沿海居民一年中最忙碌、也最危险的时刻。

黑潮之后的两三个月，海滩上能捡到指甲盖大的残片；再小的碎屑混在沙里，要用淘洗盘慢慢筛。孩子们从小就会筛沙，一枚合格的小残片能换一顿饱饭。

物理性质

残片很轻，密度接近干燥的木头，却能沉在水里——它会自己往下走，像认得回家的路。它不导电，加热到发红时会释放出一段模糊的记忆，通常是声音，偶尔是画面。

两块残片靠得太近时会互相吸引，贴在一起后很难分开。强行掰开，两块都会裂，裂口处会渗出银色的粉末。粉末吸进肺里，会让人做很长时间的梦。

记忆储存

一块掌心大的残片，可以存下一段约一炷香长度的记忆。清晰度取决于保存方式：贴身存放最清楚，泡在盐水里会褪色，埋在盐壳下会慢慢变淡。

残片不能选择性地存。它记住的是持有者当时全部的感受，包括不想被记住的部分。所以三城的富人处理私密记忆时，会先喝一种叫「灰眠」的药，让自己在寄存过程中保持半睡。

货币

残片是三城通用的硬通货。按大小、纹路与月鸣的清晰度定价，一枚指甲盖大的残片约值三钟，一枚掌心大的可以换一栋灰舱的屋子。

但残片不是稳定的货币。黑潮年份大量残片涌入，价格会跌；黑潮之后的枯水年，价格又会涨回去。商队因此更喜欢用盐票结算，残片只用来做跨城的大额支付。

采集

采集残片叫「下渊」。明汛是最安全的季节，潜水者用灰鳃皮囊装气，一根绳子系腰，屏息下潜。一个人一天最多下三次，每次不超过一刻钟。

下渊的人上岸后要先在盐水里泡一个时辰，把耳朵里的月鸣泡淡。泡不够的人，夜里会听见渊底的声音，慢慢分不清哪句话是自己的。

危险与禁忌

不要同时握住两块。它们会互相读取，然后开始争论谁才是你。争论的结果通常是持有者忘记自己原本是谁。

不要买没有来源的残片。黑市上的残片多半吸过别人的记忆，有的还是从死人手里抠出来的。买这种残片，等于把别人的最后一刻带回家。

不要把残片带进沉钟城的钟楼。钟声会把残片里的记忆放大，整座城都能听见。

伪造

伪片用普通月骸浸泡回响制成，外观几乎可以乱真，但月鸣是死的。行家会用舌头试：真片贴在上颚，会有一瞬间的凉意从鼻梁升起；伪片只有咸味。

黑市上还有一种「拼片」，把几块小残片用银粉粘成大块。拼片能骗过秤，骗不过记忆——握住它的人会同时听见几个不同的声音在说话。

传说

第二次坠落的预言说，碎月还有一半没落下。那一半在等一个名字，等有人叫出它的名字，它就会落下来。

拾忆人结社不相信这个说法。他们说，碎月不是还剩一半，而是碎成了两半：一半在渊底，一半在人的脑子里。人死得越多，天上那一半就越轻。这个说法没有证据，但结社的人从来不收集死人的残片。

地图读数

地图上碎月残片的图钉落在黑潮海南部，坐标六百四十二、三百六十六（地图单位），向北七十四公里是坠月岛与坠月渊，向西北二百九十六公里是回响渡。

残片本身不是一个地点，它的图钉标的是主要采集区。实际采集范围沿坠月渊边缘展开，长约一百二十公里，宽约四十公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