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海

落潮时，海面会露出一层暗金色的盐壳，像有人把整片天空烧成灰，又压进了水里。

概览

烬海不是一片普通意义上的海。它占据烬陆西侧与南侧的全部低地，从最西的无主港外海一直铺到南方的余烬湾，再向东收进烬陆破碎的西岸。按三城测绘院的旧图折算，它东西跨度约一千三百公里，南北约一千三百八十公里，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连续水体。

海水的颜色随潮位变化：涨潮时是深灰近黑，落潮时泛出暗金，像一层被压实的余烬。渔民说，烬海的名字不是因为它烧过，而是因为它一直在慢慢冷却。任何在海上待过一夜的人都会同意这个说法——凌晨的甲板是温的，海水却是凉的，仿佛热量都被海底的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
形状与边界

烬海的西界是地图边缘的开阔水域，没有任何陆地遮挡；北界在灰潮湾一带收窄，与北灰原的黑色悬崖相接；东界是烬陆的西岸，海岸线破碎，多半岛、潟湖与盐壳断崖；南界在余烬湾张开，与黑潮海的水体在南烬港以东交汇。

在地图上，它大致是一个倒置的逗号：北部窄，中部最宽，南部拖着一条向东南延伸的水舌。三城航道就沿着这条水舌的北缘走，因此从拂晓津出发的船，前两日几乎一直看得见陆地。

水深与盐壳

近岸三十公里以内是浅海，水深二十到六十米，海底铺着一层厚达数米的灰白色盐壳。盐壳不是死物：它会随着潮汐缓慢生长，每年增厚约一指，又在黑潮年份被整片掀开。

盐壳之上是暗金色的浮灰。浮灰不溶于水，被潮水推着走，在无风的夜里会聚成一片片发亮的东西，远看像有人把星图铺在了海面上。经验老到的船长会避开这些亮斑，因为浮灰下面往往是刚刚塌陷的盐壳空洞。

潮汐与黑潮

普通潮差约两米四，大潮四米一。落潮时，浅海区的盐壳会露出水面，形成可以行走的硬地；涨潮时，海水从盐壳的裂缝里倒灌，声音像无数人在低声数数。沿岸的孩子会趴在盐壳上听这个声音，把它当成一种天气预告。

每十三年，烬海会逆流一次，旧称「黑潮」。上一次是总历五一七年，下一次在五三〇年，也就是十一年之后。黑潮持续七到十二天，海水从余烬湾倒灌回内陆，带着大量碎月残片的碎屑和一层发苦的咸雾。三城的所有航线、税历与婚期都以黑潮为界重新排定。

灰流与海流

表层有三条稳定流向：一条沿烬陆西岸北上，把灰烬带进灰潮湾；一条从余烬湾向西北回流，经过拂晓津外海；第三条最危险，贴着黑潮海的边缘向南，速度可达两节半，当地叫「送葬流」。

灰流的速度不快，但它携带的灰会磨蚀船壳。木船每跑一趟三城航道，船底就要刮一次灰；铁壳船则会在三年内被磨穿。船厂因此发明了「换皮」工艺：船底包一层可替换的月骸薄板，回港后整片撬下来重铺。

气候与雾季

长夜纪的阳光是灰白的，海面全年不结冰，但每年春夏之交有四十天雾季。雾从余烬湾升起，向北推，最远能盖住整个南部海面。雾季里能见度不足百米，船靠钟声与号角定位，拂晓津与沉钟津的钟楼因此昼夜不歇。

雾季之后是「明汛」，海水最清，能看见水下十几米的盐壳纹理。老潜水员说，明汛是唯一能安全下潜找碎月残片的季节；其余时候下水，十个人里有三个上不来。

海岸与滩涂

西岸多黑沙滩，沙粒是磨碎的月骸，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金属声；东岸多盐壳滩，白得刺眼，正午必须眯着眼走路；南岸是泥滩与红灰色的盐草，退潮后能捡到被海流带来的旧世器物。

三种海岸对应三种生计：西岸晒盐，东岸采壳，南岸养一种叫「灰鳃」的滤食鱼。灰鳃肉腥，但晒干后能存放两年，是三城航道上最便宜的蛋白来源。

港口

烬海沿岸有五个常年通航的港口：拂晓津、沉钟津、拾忆集、无主港、黑潮城。其中拂晓津最南、无主港最西，沉钟津最靠近烬陆腹地。

三座浮城都不直接落海。它们悬在港口上方的固定高度，靠缆索与升降笼与地面联系。船不进浮城，货也不进浮城——所有交易都发生在下方港口，浮城只负责定价、收税和存放最贵的那一部分。

航道与航期

主航道叫三城航道，从拂晓津出发，经沉钟津外海，绕过回响岛，抵达曜金港，全长约一千零八十二公里。顺风七到九天，逆风十二到十五天。

船速通常每天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公里。雾季减半，黑潮年份停航。若只算直线距离，拂晓津到曜金港约一千三百七十公里，但没有人敢走直线——中间那段水域的盐壳太薄。

岛屿与暗礁

回响岛在烬海中部，是一块高出海面四十米的盐岩台地，岛上有一座废弃的钟楼，退潮时可以靠小艇登岸；拾忆屿在南部，由四块礁石组成，退潮时能涉水通过；小钟礁最北，只有一块礁石和一座灯塔，守塔人每三个月换一次班。

暗礁大多没有名字，只有编号。三城测绘院把危险浅滩编到第四百七十三号，渔民只用「几号滩」称呼它们。编号每年都会变，因为盐壳在长，浅滩也在长。

物产

盐、灰烬玻璃、回响沉积、灰鳃鱼干、月骸砂。盐是最重要的出口物，三城的每一块回响都要用盐税折算；灰烬玻璃是船灯与窗片的原料，只有在落潮后的盐壳窑里才烧得出来；回响沉积要从盐壳裂缝里刮取，产量极不稳定，价格因此常年浮动。

月骸砂是碎月坠落时磨出的细粉，混在沙里，淘洗后可以卖给钟匠。曜金城的浮囊骨架每年都要补一次月骸砂，所以这门生意从不缺买家。

危险与禁忌

不要在无月之夜舀海水。老规矩说，那一夜的海水会记住舀水人的脸，之后每次涨潮都会来找他。没有人能证实这件事，但几乎每条船上都贴着这条规矩。

不要在雾季驶离航道。也不要捡拾漂在水面的碎月残片——海上的残片多半已经吸饱了别人的记忆，握住它的人会先听见别人的最后一句话，然后才听见自己的。

送葬流以南的水域没有回程船。船长们不说「失踪」，只说「下去了」。

历史

灰烬前纪，烬海覆盖了旧世界九成的海洋。碎月坠落之后，海床抬升，盐壳封住了大量旧世沉积，海岸线后退了数十公里。第一次黑潮把盐壳掀开，露出的不是陆地，而是被压平的旧城轮廓。

长夜纪以来，海平面每年下降约两厘米。测绘院认为，烬海正在慢慢变成一片盐原，只是这个过程的长度超过了任何人的寿命。也有人说，等它真的干透，旧世界就会重新露出来。

行旅

从拂晓津到曜金港，商船通常走三城航道，中途在沉钟津补给。若赶时间，可以在回响岛换快船，但快船不载货，票价相当于一个灰户家庭半年的口粮。

陆路沿烬陆西岸走，从拂晓津经沉钟津到曜金港约一千四百公里，商队要走四十天以上，且要翻过两处盐壳断崖。断崖在雨季会整段塌进海里，所以陆路商队只在旱季出发。

地图读数

地图上一格代表三公里。从拂晓礁到曜金城的直线距离约一千四百一十九公里，从沉钟城到黑潮城约二百二十七公里，从余烬湾到南烬港约三百四十二公里。

比例尺下方的数字以公里为单位。读数时请以海岸线而不是标注文字为准：地名标签为了避让，常被挪到离实际位置几十公里的地方。